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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,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

     
     

    今天下午去深圳火车站拍东西,想看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。滞留的人没有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么多了,秩序正在慢慢地恢复。

    电信公司提供的免费长途处,义工告诉我人慢慢少了,而他们在这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,带着微笑。移动还提供了免费充电服务,七八个插线板上一排排充电器在不停地闪烁,义工很仔细地在把旅客的电池夹进万能充电器中。大厅里靠着墙和栏杆的地方铺着长长宽宽的红地毯,坐着许多农民工,他们靠着行李包,盖着小棉被,等待着,累了就睡会儿,醒来便聊聊天、打打牌消磨时间。很多人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四天,为了什么?“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”——在外打工挣着微薄的工钱,好不容易到了春节,多想回家看看年迈的父母,或是幼小的孩子,又或是新婚的妻子……留深过年说起来容易,但是哪里能比得上家呢?正是那些痛下心来不回家的人,让前所未有的交通压力得到了缓解。所以温总理说得是对的,抗灾中最该感谢的是人民——人民在理解、在希望、在忍耐、在包容、在互爱。还有军警们,我看到他们在候车大厅的一角铺着军被睡着,这些天他们在这拥挤的人潮中维持着秩序,和旅客一起度过这难熬的日夜,我跟一个警卫说你们辛苦了,他不好意思地笑笑,回答我那句话——“为人民服务”——这句话落在这样小的地方才真正让人觉得如此实在,我又想起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在公路上铲冰锄雪的战士们,他们的手和脸冻得通红,但是他们声音洪亮地唱着那些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军歌——真实的,温暖的,动人的。

    类似的话我都不用多说。报纸上,电视上,这样令人动容的东西太多太多。

    我想说我今天受到的触动。我想说这么多天来我心中翻涌不止的爱。

    我刚刚拍完那些大地毯上的农民工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,突然有人叫住我。一个农民工走过来问我什么时候才开始卖票(现在只退票不卖票),他还没有买到票,已经在这里等了几天几夜了,“我们有事一定要回家的,又不知道去哪里问,再在这里呆着也不是办法啊”,他的声音很疲惫,眼神又是那样的无助。他还以为我是记者。在那一刹那,我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记者意味着什么。

    这是怎样的一种信任啊。他们会向你诉苦,他们会向你求助,他们愿意说出心里话、他们愿意被拍摄,因为他们信任你,他们相信在你这里可以得到帮助,他们相信你会认真地聆听、会为他们说话。我从来只是听过别人说,可是这一次,我才终于明白了。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眼眶都快湿了。心里涌起来那么多无法形容的感情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当我告诉他我不知道因为我只是个学生时,他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,走了。我去帮他问,也什么都问不到,最后看见了深圳电视台的转播车,上面的人说目前还没有消息,我跑回去想告诉那个农民工,可是找不到他了……

    我看着那些等待中的人们,他们也看着我。我已经尽量不声不响地观察悄悄地拍了,可是我还是不停地听到:“看,记者拍照来了。”“你看,记者。”听着这些话,我就心虚——我还不是记者,我还什么都帮不到他们啊。我的目的是什么?练习拍摄吗?既然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,这样拍岂不是欺骗了他们的感情?我这样想着,心里就乱糟糟的很难受。因为心虚,所以不敢靠近。又因为第一次一个人去拍一个真正的新闻事件,很紧张,于是手就很容易抖。所以这次拍摄基本上是失败了。回来的路上我把相机收好,想了好久好久。

    理想、责任、使命……这样严肃沉重的话题我从来不说。我不敢说。我对这个世界的爱太多,有时候多得像大海一样把我淹没了,让我忍受不了。我的感情太复杂来势太汹涌以致于很轻易地就能噎住我的喉咙,什么都说不出。前几天看89的纪录片时看discovery拍的矛盾层出的中国时我只想到艾青的那一句诗:“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,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……”

    我爱这土地,爱这土地上生长着的人民。这爱太重了我有时候就快承受不了,我太稚嫩,太不够资历,于是我总是把它放在最深处也不说出来,但是我希望有一天,我能变得足够强大以支撑起这巨大的爱,这样它才能够被释放,也才能称为真正的爱——这样的爱将让你“永远年轻,永远热泪盈眶”。

   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究竟会如何,但是不管是用镜头还是用笔,我都想要努力让世界变得好一点。虽然害怕,怕自己做不到,但我一定要去试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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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一直想把下面这篇文字贴出来,这里面有我们共同的理想。

     

    《南方周末》1999年新年献辞

    江艺平

     

   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,这是我们与你见面的第777次。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。  

      阳光打在你的脸上,温暖留在我们的心里。这是冬天里平常的一天。北方的树叶已经落尽,南方的树叶还留在枝上,人们在大街上懒洋洋地走着,或者急匆匆地跑着,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希望,每个人都握紧自己的心事。  

      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,除了正义的号角。当你面对蒙冤无助的弱者,当你面对专横跋扈的恶人,当你面对足以影响人们一生的社会不公,你就明白正义需要多少代价,正义需要多少勇气。  

      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,除了内心的爱。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把人打动,除了前进的脚步……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,就象平常一样,我们与你再次见面,为逝去的一年而感怀,为新来的一年作准备。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。  

      阳光打在你的脸上,温暖留在我们的心里。有一种力量,正从你的指尖悄悄袭来,有一种关怀,正从你的眼中轻轻放出。在这个时刻,我们无言与对,惟有祝福:让无力者有力,让悲观者前行,让往前走的继续走,让幸福的人儿更幸福;而我们,则不停为你加油。

      我们不停为你加油。因为你的希望就是我们的希望,因为你的苦难就是我们的苦难。我们看着你举起锄头,我们看着你舞动镰刀,我们看着你挥汗如雨,我们看着你谷满粮仓。我们看着你流离失所,我们看着你痛哭流涕,我们看着你中流击水,我们看着你重建家园。我们看着你无奈下岗,我们看着你咬紧牙关,我们看着你风雨度过,我们看着你笑逐颜开……我们看着你,我们不停为你加油,因为我们就是那你们的一部分。  

      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泪流满面,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抖擞精神,总有一种力量他驱使我们不断寻求“正义、爱心、良知”。这种力量来自于你,来自于你们中间的每一个人。  

      所以,在这样的时候,在这新年的第一天,我们要向你、向你身边的每一个人,说一声,“新年好”!祝愿阳光打在你的脸上。

      因为有你,才有我们。  

    阳光打在你的脸上,温暖留在我们的心里。为什么我们总是眼含泪珠,因为我们爱得深沉;为什么我们总是精神抖擞,因为我们爱得深沉;为什么我们总在不断寻求,因为我们爱得深沉。爱这个国家,还有她的人民,他们善良,他们正直,他们懂得互相关怀。